《周•知》 | 欧盟调查“北京鸭”令人无语的四个原因
编者按:本周,“北京鸭”搅动中欧经贸圈。7月9日,欧委会正式对中国产北京鸭启动反倾销调查。消息一出,欧洲舆论自身都颇感意外——为一个贸易体量仅约2亿欧元的产品大动干戈,意欲何为?细读公告,四大疑点浮出水面:以补贴为由调查,欧盟CAP却拿走预算三分之一;选巴西作替代国,成本结构却与中国相去甚远;将中国“十五五”规划纳入“扭曲”依据,逻辑堪忧;TIC机制刚刚推进,新调查接踵而至。在案件之外,本周中欧经贸还有几条线索值得关注:商务部副部长凌激与欧委会贸易官员举行视频会谈;中荷经贸混委会呼吁保持半导体产供链稳定;《人民日报》发表评论称中欧经贸“完全能够在发展中实现动态平衡”。感谢阅读本期《周·知》,祝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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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欧洲人自己都被欧委会的操作整“懵”了——北京鸭,怎么突然就惹上调查了?
7月9日,欧盟委员会发布公告,正式启动对原产于中国的Pekin Duck(北京鸭)的反倾销调查。
这起贸易救济案件很让人摸不着头脑,欧洲舆论自身对此迷惑、揶揄得不少,不少主流媒体也把案件放在中欧经贸冲突升级的语境下解读。
细读公告内容与时间节点,本案有四大疑点,颇令业界“无语”。
无语一:中国农业补贴是“扭曲”,欧盟CAP占预算约三分之一算什么?
这个案件是欧委会对华农食产品发起反倾销调查的罕见案例,这一动向令人费解。
欧盟委员会此次调查的重要依据之一,是申诉方认为中国北京鸭产业受到政府政策支持影响,包括农业现代化规划、畜牧业支持政策以及地方产业发展措施等,进而导致生产成本和市场价格存在“重大扭曲”。
但问题在于,农业补贴并不是中国独有的政策工具。欧盟共同农业政策(CAP)本身就拿走了欧盟预算的近三分之一,通过直接支付、农村发展基金、市场支持等方式向农业提供大规模补贴,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农业支持体系之一。几十年来,CAP在保障欧洲农业生产、稳定农民收入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其补贴力度和覆盖范围也长期是WTO等多边场合讨论的焦点。
欧盟自身维持着大规模的农业支持体系,却以“补贴导致价格扭曲”为由对中国北京鸭启动调查,其逻辑一致性值得进一步审视。
与此同时,所谓“中国低价鸭肉冲击欧洲市场”的说法,与欧洲消费者的实际体验存在一定距离。有欧洲舆论对此表示不解,认为如果中国鸭肉真因补贴而具备明显价格优势,终端市场理应有所反映。但现实中,欧洲市场上的鸭肉及鸭制品价格受养殖、饲料、加工、物流等多重因素影响,并非低价倾销的直观证据。
贸易调查应回归事实与数据,而非简单将产业支持与价格扭曲划等号。
无语二:选择巴西作为替代国计算“正常价值”,合理性存疑
此次调查中,另一个关键问题是欧盟拟采用“替代国”方法确定正常价值。
根据欧盟反倾销规则,只要贴上“重大扭曲”的标签,欧盟就可以弃用中国企业自身的成本和价格,改从第三方国家“借”一组数据来拼凑所谓的正常价值,并据此裁定倾销幅度。这套规则设计,使中国出口商多年来一直背负着更高的反倾销税风险。
在此次北京鸭调查中,欧盟委员会表示,巴西是目前考虑中的可能代表性第三国。
巴西确实拥有庞大的农业产业基础,也是全球重要肉类生产和出口国。但问题在于:巴西的生产成本,是否能够真正代表中国北京鸭产业的成本水平?
中国和巴西虽然都是农业大国,但两国肉禽产业存在明显差异,包括育种体系、饲料供应、产业集群、养殖规模、加工模式以及供应链效率。中国肉鸭产业经过多年发展,形成了较完整的产业链,从育种、养殖到屠宰加工和出口,中国企业在规模化生产和供应链整合方面形成了竞争优势。
如果这种优势来自产业发展、技术进步和规模经济,那么是否应被视为“市场扭曲”,值得进一步讨论。巴西是否适合作为比较基准,将成为此次调查中各方关注的重要问题。
无语三:将中国“十五五”农业规划纳入价格扭曲分析,逻辑堪忧
此次案件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
欧盟委员会公告显示,申诉方在论证中国存在“重大扭曲”时,引用了中国农业现代化相关政策,包括中国“十五五”规划中有关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的内容。这一做法引发讨论。
产业规划并不是中国独有的政策安排。欧盟自身也通过绿色协议、共同农业政策以及产业战略推动农业和制造业转型;美国、日本等经济体同样长期通过政策工具支持重点产业发展。
问题的核心并不在于一个国家是否制定产业发展规划,而在于具体政策措施是否导致某一产品在国际市场形成不公平价格优势。如果一国正常的发展规划本身就被视为市场扭曲依据,那么全球主要经济体的产业政策都可能面临类似质疑。
无语四:在TIC机制推进期间启动调查,经贸信任如何维护?
此次调查启动的时间节点同样值得关注。
近年来,中欧经贸关系正处于调整阶段。一方面,中国与欧盟产业链联系依然紧密,双方企业高度依赖彼此市场;另一方面,围绕市场准入、产业政策、公平竞争等问题的分歧不断增加。
在这一背景下,中欧双方正在通过贸易投资磋商机制(TIC)加强沟通,希望建立更加稳定、制度化的经贸问题解决渠道。
尽管调查系应企业申诉启动、并非欧委会主动发起,但在双方刚刚强化沟通机制的背景下,新的贸易调查难免引发外界对于政策协调性的关注。一方面强调对话和合作,另一方面贸易防御工具的使用频率和范围近年来持续受到关注,如何保持政策一致性和市场预期稳定,是欧方需要回答的一个严肃的问题。
“北京鸭”案的弦外之音
贸易救济调查在法律框架下可以有很多理由启动,但选择哪个产品、选择哪个时间,往往比条文本身更有象征意义。这起案件真正值得琢磨的,也许不是成本和价格本身。
"北京鸭",本身就比较特殊,具有鲜明的地理标志特色。
从贸易体量看,2025年中欧贸易总额达7828亿欧元,而欧盟自中国进口鸭肉仅1.99亿欧元,在整个贸易版图中只算“边缘地带”。为一个占比如此微小的产品大动干戈,其意或许不在贸易本身。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欧盟第一次在鸭肉上对中国发难。2015年,欧盟就因鸭肉关税配额分配不公被中方诉至WTO并败诉。
从电动汽车、光伏到鸭肉,欧盟贸易救济调查的轨迹一路延伸,从高端制造滑向田间餐桌。当最终落点是一只与地理、文化深度绑定的产品时,其意或许已在产品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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